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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6月24日

话痨的我把自闭症同桌说好了,他母亲找到我,我:离开你儿子是吧

发布日期:2025-06-24 11:51    点击次数:130

最能唠的那个年头,我跟我那位中度自闭的同桌讲着讲着,结果变成了轻度的了。

过了一段时间。

他妈妈找到我,说他要出国了。

我立刻接话:“阿姨,我懂的。”

“一百万,离开你儿子,是叭?”

坐在后排偷听的陈然,竟然哭了。

吓我一跳。

我还以为谁家的水壶烧开了呢。

高二时,班里新来了一个大帅哥。

他叫陈然。

长得非常俊俏,身高一米八三,腰身窄肩膀宽。

只可惜一开口就说不出话。

介绍完后立刻,我就举手:“老班,我建议这位陈同学和我们班女生轮流坐同桌,方便迅速增进感情交流!”

说完,我听到男生们纷纷发出“切”的声音。

陈然则是低头,神情毫无波动。

老班直接否定我为女生谋福利的提议,把他安排到了特远的后排单人位。

入座后,他开始凝视着窗外。

一盯就是一整天。

我怎么知道的?

因为只要一有空,我就扭头向他自我介绍。

“宋楠桥,命中缺木,所以有两个木。”

担心他会不会写,我用记号笔在笔记本上大写了三个字,塞到他书本的第一页。

高三时,同班同学都受过我这个“调皮鬼”的折磨,不愿跟我同点,

直到我把年级第一的学神拉下神坛,老班终于忍不住了,安排我和陈然一桌。

对我来说没什么意见,毕竟我当时在班里可是唯一的自来水管。

可陈然比水管还要沉默寡言。

他仍旧如往常一样,看窗外,清晰的下颚线俯视着我。

我想,迟早得得上颈椎病。

我试探性地用一包辣条递到他面前:“嘿,吃不吃?”

他没搭理我。

我忍耐。

下课后,我找他借笔记。

他淡淡回道:“…”

我惊呆了:“!”

被一直忽视着,这让我有些生气。

在不打扰其他同学的前提下,我用气声质问:“陈然,窗外到底有什么?”

“……”

“点头 YES,摇头 NO,我说 YES,你说?”

“……”

靠北,这能忍住不回应吗?

好吧,好吧,YES OR NO,他选择了 OR。

没听说我们这届有残障人士呀。

我盯着他的侧脸,陷入思考。

或许,他那高冷的外表下,藏着的是……

赌博的父亲、生病的母亲、上学的妹妹以及破碎的他。

唉,

我果然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孩。

刚入秋,

炎热的夏季尚未散去,空气干燥得让人窒息,偶尔刮来的微风,把窗帘吹起,也随之拂动了几颗焦躁不安的心。

大家都在埋头苦读。

只有我,因无法找到合适的话题,抓耳挠腮。

鬼使神差,我掏出护手霜,不慎挤多了,见他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空着,便涂了上去。

等他感受到那滑腻的触感时,茫然地看向我。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吞了口唾沫,脸颊的温度瞬间飙升。

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嗯?”

我的心脏猛然加速。

啊。

啊!

原来他并不是个哑巴呀。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狗血八点档的偶像剧。

女主的生活境遇与我妈此刻的心情万分相似。

家长会结束后,她心情很沉重。

根据三模的情况来看,我的成绩勉强能上本科线。

我妈制止了我爸递给我肉的动作,目光炯炯地说:“孩他爸,要不咱们也像隔壁的圆圆那样,让孩子走艺考呢?”

隔壁的江准月,小名圆圆,

是社区的花儿。

在小区里随便走几圈,就能被父母们争相挑选的那一种。

我爸面露沉思,也没有急于拒绝。

“现在艺考也来不及了吧。”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怪我,谁让孩子长得跟我一样。”我爸,外号癞蛤蟆。

听到这个,我立刻拍桌而起,气愤不已。

“宋大富,你可别怪我!”我转身向我妈打小报告:“妈,宋大富在马桶水箱里藏私房钱!”

“嘿!臭丫头!我昨天还给你买了冰淇淋呢!”

我妈一边回应,一边忙着伺候我爸。

等我偷偷摸摸回到学校,却发现陈然还在教室里。

他虽然依然不太爱说话,但至少我问他问题时,他会回应。

“你怎么还没走?”

陈然沉默地盯着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等我妈。”

“你妈没走?”

我习惯等他开口。

“嗯。”

“为什么?”

“老师。”

“老师找你妈谈话?”

他微微点头。

“嗯。”

我爸常说我不是学习的料,但揣摩人心的事情却有些心得。

好几次,面对我妈的擀面杖,我总能说到她的心坎上,成功打太极。

对陈然也是如此。

他微微一笑,我心里一震。

看着他,黑框眼镜下,他的圆眼弯成了一个可爱的弧度,两个梨涡在脸颊上显得格外俏皮。

乖巧又懂事,我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可嘴上却还是故作冷漠:“别笑!”

陈然立刻收起了笑容。

没想到,忽然之间,他伸手扯了扯我的脸。

“生气?”

“别,生气!”

起初接触的时候,陈然总是有些木讷。

所以我给他讲冷笑话。

“你知道白雪公主为什么一生总是多灾多难吗?”

他瞪大了眼睛,无言以对。

我揭示谜底:“因为她身边小人多。”

“哈哈哈。”

我乐得前仰后合。

陈然微微侧头,似乎没听懂,我又重复了一遍。

无果。

这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对牛弹琴。

看着他那张白皙又挂着婴儿肥的脸,忍不住上手扯了扯。

直到他嘴角露出我满意的笑容,我才拍手说道:“记住了没?以后我说完话,只能露出这个表情,代表开心。”

没想到,他真的记住了。

陈然又扯了扯自己的脸颊,朝我比划:“开心。”

这次反过来,他提醒我:要开心。

就在这时,门外,陈然的母亲轻咳了声。

我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女人,她整个人显得既舒展又大气。

若非那眼角微微的泪痕,简直打破了完美的美感。

陈然的妈妈招呼我和陈然过去,微微屈身,和蔼地问道:“你就是小桥吧?”

面对这位自称天不怕地不怕的我,腼腆得说话都有些结巴:“是,是,是的,阿姨。”

陈然妈妈笑起来,和他有着一模一样的好看弧度。

她开车送我回家,临下车时,还随手递给我一个小蛋糕。

这是刚从街前那家昂贵的蛋糕店买的,上面标签写着688。

虽然只是一块,但却比我每年的生日蛋糕都要贵重。

我接过蛋糕,心里有些恍惚。

陈然在车里向我挥手,我却腾不出手来回应。

脑海中,陈然妈妈刚刚讲电话的声音仍在回荡。

“对,出国。”

“手续都办好了。”

“啊,小姑娘…”

后视镜中,她一瞬间对我瞥了一眼,随即显得有些慌张,不敢再看我。

“我会处理好的。”

曾经整天见面的同学,高考后保持联系的已少之又少。

然而我和陈然却总能见面,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言语似乎变得愈加流畅,反应也快了不少,偶尔还能从他脸上读出不同的情感。

起初,陈然的妈妈会陪伴在他身边,但最近她变得忙碌,偶尔是司机来接我。

陈然,是个比同龄人更加专注的人,和他相处的时候,不外乎是听他弹钢琴,或者看他画画。

我感到对自己内心的荒芜深感羞愧,而他千遍一律的反应总能让我感慨不已。

在放榜前的几天,我便带他去了游乐园,那里显得尤为自由和悠闲。

我反思着这一点。

最近我渐渐养成了一个不太好的习惯,对于他为我花费的每一分钱,我竟越来越习以为常。

他带我走进了他的世界,而我心里明白,理应做些回馈。

公园里满是欢乐的气氛,只有三个游乐设施,其中摩天轮将在下午五点开放半个小时,正好转一圈。

我们约定好坐在对面,而在工作人员关上门的一瞬间,他竟然再次挤到我身边,与我共享这并不宽敞的空间。

今天的他没有佩戴眼镜,清澈的双眸透出一丝香甜,眼神如水波般明亮。

他微微扬起嘴角,眼眸不停眨动凝视着我,这样的美好让我忍不住想靠近他。

但当他的瞳孔中只剩下我的面孔时,我不自觉地避开目光,转身朝另一边看去。

我暗自懊悔高中三年的光阴,观看了不少于100部偶像剧,如今脑海中那些画面如幻灯片般闪回,只不过男女主角的面孔换了。

我摸出护手霜,抹完后才发现他面前恰好伸出一双手。

我挤了一点涂抹在陈然的手掌上,他却调皮地撒娇道:“这是欠你的。”

我回应:“下回可别忘了自己带护手霜!”

再次为他涂好后,摩天轮缓缓爬升到最高点,微风轻拂,带着一丝甜蜜。

我闭上双眼,默默许下愿望。

那天在车上,陈然的妈妈提到要带他去治病,我心头一紧,意识到我已经足够幸福。

所以,我希望他能药到病除。

睁开眼睛,我意外地发现陈然也学着我的样子,闭上了眼睛,黑色的睫毛轻轻垂落。

他身着白色T恤,干净得如天使一般,身后仿佛散发出温暖的光环。

却不知,心中对他的美好印象愈发深刻,我便愈加害怕失去。

少年人所相信的离别,似乎就是再也无法相见。

今后我要去哪里寻找这么一个听话又爱笑的傻子呢?

在他睁开眼之前,我已先握住他的手,作了个约定:“陈然,你欠我一个愿望,别忘了还我。”

我的声音透着一丝哽咽。

陈然依旧微笑,只是眼中多了几分困惑,他回答:“开心。”

第二天,他的妈妈约我去咖啡馆,神情凝重。

我曾看过一部电视剧,里面女主角的弟弟和陈然的情况简直一模一样。

我下意识地揣测,或许陈然是自闭症。

毕竟,考虑到他在学校里的种种表现,显得异常天真,让人心生疑虑。

众人都默契地选择了无视,而偶尔用余光瞟向陈然,他却浑然不觉,依旧靠着头,望向窗外,像是在欣赏另一个世界的风景。

于是我也模仿着他的样子,趴在桌子上,试图隔绝周围的目光。

那一刻,风景与他完美交融。

陈然的妈妈坚决否认我的推测:“小然并不是自闭症,只是他害怕打雷,那天不小心碰到了桌角。”

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他只是反应有些迟钝而已。

如果一定要划分的话,陈然如今的状况,应该算作是一种PTSD。

妈妈讲解完毕后,紧紧握住我的手,显得格外诚恳:“小桥,谢谢你,我听老师说陈然是和你同桌后才有了这样的变化。”

她的眼眶微微湿润,“你知道吗,当陈然在家念叨你名字的时候,我有多开心!”

我点了点头,心里明了。

在班级里,有人叫我刺头,有人叫我侨妹儿,有人叫我语文课代表,还有人叫我小桥。

唯独陈然总是特别认真,一字一句地叫出我的名字:“宋,楠,桥。”

尽管有时候他的声调不对,还是需要我帮他理顺。

“阿姨,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陈然特别乖,也特别真诚,我们都很喜欢他!”

我给阿姨递去纸巾,愈发觉得眼前的一幕如此熟悉。

闲聊间,陈然的妈妈几度想要说些什么,却似乎又有所顾虑。

我心里翻腾着,仿佛失去了方向。

最终,在我咽下最后一口奶油时,陈然的妈妈开口了:“小然要出国治疗,阿姨很想你……”

此时我才恍若明白,原来这股熟悉的情感来自何方,心里猛然一紧。

我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以至于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阿姨。”

“您别再说了。”

我打断她的话,“我明白了。”

“我无需经济支持,我会离开陈然。”我早该猜到这一点。

陈然不仅容貌出众,而且才华横溢、家境殷实,兴许还藏有一个未曾谋面的未婚妻。

我幻想中的白马王子,竟都是富家子弟。

陈然的妈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微笑:“傻孩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阿姨希望你和小然一起出国,费用我会全权负责。”

我心中充满疑惑,天上怎么会掉下馅饼呢?这一瞬间,我并没有感到一丝的欢喜,反而感到无措。

我该走了,爸妈呢?如果失去经济支持,阿姨还会帮助我吗?更重要的是,我连英语听力都是凭蒙,如何在国外生活?

我抑制住嘴角的弧度,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冲着陈然的妈妈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阿姨,我得回去和父母商量一下。”

陈然的妈妈比我冷静得多,把一张名片推到我面前:“我和小然在等你的电话。”

我起身准备离开,身后忽然传来水壶碰撞的声音。

回头一看,陈然不可置信地从后面站了起来,似乎不会哭,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我顾不上多想,赶紧捂住耳朵跑回家。

在家里,听完陈然要去欧洲并带上我的事情,爸爸妈妈也陷入了沉默。

“出国,读书?”

我爸,以一名普通工人的身份,勉强估算道:“一年能花十万吗?” 会计出身的妈妈摇摇头:“学费可没那么少。” 她伸出一根手指。

爹咽了口水:“百万?”我妈点了点头,“三年下来,至少要一百万。” 对于我们家庭来说,这可算是个天文数字。

随后,两人齐齐将目光投向我。

我挠了挠头,试图换一个说法:“我其实也没想去,就是跟你们提一下有这样的事。” 接着他们似乎很忙。

妈妈忙着将冰箱里的饮料盒重新排放,重复了几遍。

爸爸举着遥控器,时而调整亮度,时而又调回去。

深夜里,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听见有人轻轻走进我的房间,我立刻装作熟睡。

有人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在枕边塞了东西,声音出来我才意识到是我妈。

她对身边的人低声说道:“老头儿,你觉得孩子会怪我们吗?” 爸爸没有回应。

当他们离开后,我发现枕头下面有个信封,里面装着1000块钱。

高考后的第三天,我原本应该睡到日上三竿,却辗转反侧,失眠了。

思索了许久,我终于挑选了一个既不太早又不临饭点的、阳光明媚的日子,给陈然的妈妈回了电话。

我提前准备了稿子,想显得郑重些。

最后只简短地说了几个字:“谢谢阿姨,我暂时不打算出国。” 停顿了一会儿,我又补充道:“祝陈然早日康复。”

挂断电话后,我在公园的秋千上荡来荡去,荡到跳广场舞的阿姨们也回了家。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许多偶像剧里总会出现一位恶毒的婆婆,手握支票,逼迫普通的女主离开她的儿子。

实际上,女主无须提醒,总有一天会退缩。

当身边出现一个不仅身材好、颜值高、才华横溢,且还富有气质的人时,任何人都会感受到深深的差距。

但这样,他们之间的爱情似乎变得不那么纯粹了。

我抬头仰望天空,发现它一片淡漠。

没有月亮,也没有云朵,更不用提那闪烁的星星。

陈然眼中的天空是否也如此灰暗呢?或许,长大的代价就是这样的吧。

五年转瞬即逝,大学毕业后,我顺利考上了公务员。

每次同学聚会,总会成为谈资。

“老班早就说过你口才了得,将来准是靠嘴吃饭的人。”班长调侃我。

其他同学也纷纷附和,为我举杯敬酒。

班里几乎没有我聊不来的同学,大家围着我转个不停。

“说我就算了,高中那会儿我是班长,入伍后还准备继续做班长呢!”我的应对自如让气氛轻松愉快。

正在读研的同学们开始对我们这些上班的同学的就业前景和薪资水平表示好奇,难免流露出一丝无奈。

话题迅速转移,又提到了当初隔壁班的江淮月。

她此刻遭到众人的围绕,听说她不打算混入娱乐圈,决心转行当网红。

“真可惜。”有人轻声叹息:“单看外表,江淮月与陈然竟然很般配。”

几个女同学纷纷表示:“我曾经嗑过。”

一位同学说道,“他们两个不是都留学英国吗?也许真的在一起了!”

我目光不自觉地移向江淮月的方向,恍惚间竟有种她正在注视我的感觉。

闺蜜轻拍我的手臂,试图拉我回神。

紧接着,我恨不得给她堵上嘴。

“就我一个人觉得宋宋和陈然很配吗?当时陈然可是对谁都不理,唯独和宋宋聊得来,能笑得灿烂!”

我?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幸而我反应迅速,站起身来,举杯致辞。

“什么配不配的,根本没那么重要!既然提到我了,那我就此插一句,大家下个月务必来支持我们局里办的文化展哦。”

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谁都别想逃避!”

酒杯中的酒一口气灌下,没给我留思考的余地。

这次文化展,局里筹备已久,终于轮到确定嘉宾时,领导把一份资料递给我:“小李,你是我们局唯一的年轻人,这份资料上的人都如你般年轻。”

我忍不住捏了把冷汗:“再说,我才刚来一年,这样不太好吧?我怕自己承担不起这个任务。”

刘副拍了拍我的肩,脸色淡定:“这并不是要你一人负责,随便叫来一两个就好。”

他说完,眼神中透露出鼓励,“年轻人就该锻炼锻炼,对你有好处。”

无奈之下,我只好接过资料,努力露出一个比哭还更难看的笑容:“好的,刘副。

我一定完成任务。”但当我翻开资料第一页,看到陈然的名字时,感觉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归于魔幻。

边走边揉眼睛,完全没注意前方有人,结果与那人撞了个满怀。

我抬起头,刚想道歉,却猛地低头望向资料上的照片,再看向眼前来的人,心中只觉魔幻,实在是不可思议!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是早上蘑菇吃多了,出现了幻觉吗?直到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宋楠桥,好久不见呀。”

我内心警报声四起。

陈然向我伸出了手,脸上荡漾着如摩天轮般的弧度。

我条件反射地腾出手,欲轻轻搭在他的指尖上,却在瞬间被他紧紧握住了手掌:他的掌心如同冰雪,触碰到我的时候却迅速变得温暖。

我有些愣神,努力保持着礼节,心中若有所思:“啊,陈然。”他答道:“的确,好久不见了。”

他的黑眸微微眯起,紧紧注视着我的脸,没有移开视线。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一个惊呼声。

“哎哟!”我回头一看,刘副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的本能是想上前去搀扶他,但刚走了两步,我才意识到手还被陈然握着,出于惯性,竟向后退了两步,反而离他更近。

见刘副慢慢起身,我松了口气,关切地问道:“刘副,您还好吧?”

他揉了揉屁股,故作轻松地说:“我没事。”

接着,他挥了挥手,“你们年轻人继续聊吧。”但我一眼就看出他眼神中的不对劲。

这时,我才想起,刘副在局里可是出了名的爱打听,闲时拿着保温壶到处窜门,听各种八卦。

我猛然拍了拍脑门,心中一惊:完了。

陈然轻轻咳嗽了一声,似乎在询问我:“我现在应该放开你的手吗?”

我猜他是出国太久,对一些文化习惯略显生疏,便好心提醒他:“在中国,握手三秒钟就可以了,多了就不太妥当。”

他微微停顿,音调拖长:“不太妥当,会有什么后果?”我顿时睫毛颤动,答不上话来。

他终于松开了手,我便退后,回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陈然的目光缓慢地从我的手上升起,问道:“今晚你有安排吗?”

我看着手表,心想自己走了太长时间,不知道哪家店好吃,便回答:“今天我约了人,改天再说吧。”

匆匆略过他,走到门口,鼓起勇气恭贺他:“前几天的比赛我看了,祝贺你获得金奖。”他低垂的头抬了起来。

其实我想告诉他,治疗很成功,他本应如此。

我接过相亲对象李浩送来的花,“谢谢。”他看上去十分开心。

这是我第三次见到他。

我们约好去看电影,像对待普通情侣那样,观看了一部爱情片。

走出几步,我忍不住回头。

陈然的黑色宾利停在一旁,车窗微敞。

而后,我注意到一个女人坐在副驾驶,面容模糊,却让我觉得似曾相识。

她朝我这边扫了一眼,我心中一慌,迅速扭头。

李浩注意到我的举动,不解地问:“认识吗?”我撒了个谎:“不认识。”匆忙拉着他离开。

李浩是一位中学教师,也是本地户口,家里的长辈都是本分的人。

我父母对他也非常满意,他对我也极其尊重,大家都说我和李浩是天生一对,十分合适。

电影结束前的三分钟,他走出影厅,稍后却贴心地捧了一杯热奶茶回来,递给我暖手。

“你不觉得刚刚电影里的男主有点眼熟吗?”我默默地点头。

说实话,电影我根本没看进去。

李浩接着说:“挺像你一个高中同学的,叫陈然吧。”我一听,眼睛瞬间瞪大。

上次李浩约我出去的时候,我妈还给他看了许多我的照片。

其中一张就是高中合照,正是我和陈然挤在中间,其他同学都规规矩矩双手垂放,而我却和陈然俩人比着剪刀手。

幸好李浩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我是否有这个荣幸成为我的男朋友。

我犹豫了一下,李浩并没有为难我,只是释然地笑了:“下次去上海迪士尼吧,听说那里特别受女孩们欢迎。”

“迪士尼有摩天轮吗?”

“好像没有。”

“那就不去了。”

李浩愉悦地失笑。

他把我送到楼下,路上我们都默默无言。

他的目光低垂了很久,才正视着我问:“还有下次吗?”

“没有了。”

我意识到自己好像给自己筑了一道防线,但这对他实在不太公平。

傍晚,我按照资料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已经晚了,我其实早有心理准备不被接通。

但电话意外地通了。

我应该先和陈然聊聊,再慢慢引导话题,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你谈恋爱了吗?”

“恭喜你呀。”

我语气中带着一丝醋意。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些沉闷:“嗯?”

他大概没听清,我也不想再重复。

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反应,声音懒散:“宋楠桥,我饿了。”

“你呢?”

我没想到我和陈然的第一顿饭是在24小时便利店解决的。

马克定食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当香气从碗中传来的那一刻,我感到自己的人生都充满了满足感。

我兴致盎然地享用着宵夜,以至于身边有人靠近时,我不由自主地护住了碗。

陈然伸手试图夹食物,停顿了一下:“就这么好吃?”

经过深思熟虑,我把碗推向他的方向。

“尝尝?”

大不了稍后再试一口他的。

我收回筷子时,陈然却又按了回去,轻松自在地用着我的筷子夹起我的面。

他眼中闪烁着光芒:“好好吃!”

不知是被辣得,还是其他原因,我感到脸颊微微发烫。

这一碗面可真不简单。

吸溜几口之后,白白碗底的东西似乎又显得毫无滋味。

我透过窗外的玻璃,看见了我们二人,以及在我目光接触后忍俊不禁的陈然。

我突然注意到一件有趣的事情:

“陈然,你的衣服是新买的吗?”

陈然忙着打量自己的衣服,直到没有发现丝毫异常,才问我:“啊,怎么看出来的?”

“你吊牌还没摘呢。”

他穿着的白色卫衣,我在扯吊牌的时候差点儿没把他勒住。

我好不容易才把吊牌扯了下来。

“咳。”

看他还在咳嗽,我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啊。”

陈然摸了摸脖子,稍微缓过劲来:“没事,我很开心。”

这孩子怎么说得这样跳跃。

我一拍大腿。

糟了,他不会是傻掉了吧?

陈然才刚治好病,千万别在我手中倒下了!

我该感到愧疚的,眼睛却只好紧紧闭上,努力憋住笑。

因为他刚才那傻乎乎的样子实在太搞笑了。

正当人在开心的时候,往往会自己给自己添麻烦。

“是因为今天和女朋友约会所以开心?”

他故作冷淡,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应道:“嗯。”

他的半张脸和耳朵因为害羞泛起了红晕。

我也别开了脸。

手中空碗不断翻搅着,早已没有任何东西。

“谁呀,我认识吗?”

“陈然,你可真不够意思,竟然不带你女朋友来看看我。”

“好歹我们一起做了两年的同桌。”

“真有出息!”

陈然自然而然地接过我手中的空碗,随手扔进了垃圾桶,回头时憋着笑。

“谁说我有女朋友了?”

“没有吗?”

我抬起胳膊:“我可是亲眼看到昨天那个婀娜多姿的美女上了你的副驾驶。”

“婀娜多姿?”他顿住,想起了什么,表情阴沉下来,“是江淮月。”

“你还记得吗,隔壁班的艺考生。”

再次与我对视时,他的眼神显得异常炽热。

“你还曾说过要把她介绍给我。”

我避开他的眼光,转向窗外。

玻璃反射出他的目光,始终紧跟着我。

“这些事已经是许多年以前的事情了,我不记得了。”我却深刻铭记。

陈然弹钢琴的那一幕,印刻在我心里。

那不是在电视,也不是在新闻,而是直接在我面前,专门为我一人演奏。

平静无波的十八年里,我从未想象过会有谁为我献上一整曲的旋律。

未来的某一天,我曾设想过有人会陪我一起去买菜,为我做饭,在生活琐事中相互磨合,却没想到生活远不止这些琐碎的小事。

他在旁边给我留了半边椅子,随意地弹了几个音符,模糊地说道:“喜欢。”我坐在他身旁,手指却迟迟不敢放在钢琴上,毕竟我从未学习过弹琴。

而陈然显然也不打算教我,专注地自顾自享受着弹奏,他指尖下的琴键如流水般顺畅自如。

起初我以为他只是随便弹弹,直到我听见那首熟悉的旋律。

毕业典礼上江淮月也曾弹过。

于是,我试着无意间按响几个音符,发出不太动听的声响:“陈然,要是坐在你身边的是江淮月,会不会……”完全般配。

话还未说完,钢琴音色戛然而止,几个重音接连落下,愤怒且强烈。

当陈然把我送回家时,我的眼皮已然无法自已地打架。

再睁眼时,旁边的陈然也在迷糊中睁开了眼,他揉了揉双眼,询问我:“醒了?”看到我环顾四周略显茫然,他缓缓调整靠背,恢复了正常的坐姿。

“昨天看到你睡得那么香,就没有叫醒你。

我不知道你住在哪里,所以先开到你公司附近了。”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不安,“你今天不会休息吧?那我送你回家。”我回答:“没有。”

我打开后视镜,简单整理了一下准备下车,突然听到有人敲车窗。

“陈然,你在里面吗?”是江淮月。

她敲的是我这边的玻璃,我只好让我示意陈然。

他微微皱眉:“开窗吧。”车窗摇下,一幅车内的情形逐渐显现。

江淮月脸上的震惊再明显不过,她的长发被风吹乱,显得有几分凌乱却又不失美感。

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她穿越过我,直视陈然,低声说道:“对不起,我来得不太巧,我这就离开。”

江淮月的身影逐渐远去,我的拳头不由一紧,重重地砸在陈然的肱二头肌上:“你还不去追!”

他冷冷地回应:“我不去。”我气愤:“渣男。”陈然怒斥:“我追她做什么!”

“她为你流泪,你居然还不想负责,这不是渣男是什么?”我辩解道。

“她又不是我的女朋友。”他的脸在愤怒中扭向一边,满脸的不以为然。

我在一旁苦口婆心:“那也是你给了人家希望,要不然,她怎么会对你如此死心塌地?”

陈然无奈地哼了一声,怒视着我:“我和她说过,我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每次你都是这样说的。”我不放过,他反问:“那她为什么还在这里?”我沉默,心里觉得这个世界竟有些神奇。

陈然在英国的第三年,遇见了江淮月。

那个时候,陈然因药物的副作用整日与轮椅为伴,而江淮月经常来看望他,并没有任何特别目的,只是默默地出现在他身边。

每天陪他说说话,偶尔凝视着陈然,江淮月泪水便会夺眶而出。

后来,陈然在电视上看到了一位身影,那个人和他有几分相似,而江淮月静静地站在旁边,任由泪水奔涌。

她以为陈然不会说话,恍若无物地讲述着他们的故事:“你知道吗?小A和小B是在艺考班相识的,他们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每次都被安排一起做搭档示范。”

“他们时而是挚友,时而是父女,时而又成了死对头,有时则是深深爱恋却不得不分开的苦命鸳鸯。

仿佛这世间所有情感,他们都经历了一遍,相爱似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然而,男生家中突遭变故,他一边在工地辛苦打工,一边奋力求学,担心女孩承受不了这样的苦楚,最终提出了分手。

女孩不同意,希望他能再冷静想想。

没想到,重逢时,男生却和富人家的小姐结婚,还迅速成为炙手可热的明星。”

江淮月一直以为陈然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却冷冷打断她的话:“所以,你是想找个男孩的替代品?”

江淮月面露苦楚,跪在陈然面前不断抚摸着他的手。

“我的表演老师说我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我能够爱你一辈子。”

“这只是演戏吗?”

江淮月没有回答她。

“滚。”

陈然跟在我身后一起走进办公大楼,刘副笑眯眯地向我们打招呼。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人在无语时,笑容似乎也是无奈的。

那人正是江准月。

身为市里有些名气的网红,江淮月的到来并没有让我感到意外。

刘副拍板说道:“江老师跳舞,陈老师伴奏,这不是正好吗?”

我心中暗想,正好什么啊?

“刘副,这…”

“我想独奏,既然是文化节,我不想让钢琴只是做个陪衬,我希望能让更多的人感受到钢琴的魅力。”

江淮月向刘副投去期待的目光。

刘副显然没有料到陈然如此决绝,狂热地在我面前使眼色。

“刘副,您是不是没睡好?我带了眼药水,要不您请滴上几滴?”

刘副无可奈何地叹气。

“唉,是我老了,无法理解你们年轻人的心思。

既然这样,小李,你全权负责这次节目安排,回头我将给你多几天休假作为奖励!”

“刘副太客气了,叫我小宋就行。”

事实证明,魅力总是藏在成熟的风韵中!

所幸在局里各位前辈的鼎力支持下,文化节圆满成功。

江淮月的名声吸引了不少观众,其中一个穿着严实的大个子身影格外引人瞩目,节目结束后,她便追随那道背影离去。

陈然的演出涵盖了三首曲目,分别是一首展示技巧的,一首广为人知的经典曲目,以及一首我并不熟悉的作品。

作为压轴节目,陈然表演结束后,有一个观众互动环节。

我担任串场主持,身着白色礼服,现场选了十位小朋友,让陈然教他们弹简单的曲子。

此时,现场逐渐冷清,走了大部分观众,只有一些带着孩子的家长坚守阵地。

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拽住我的衣角:“姐姐,能把我的名额让给其他小朋友吗?”

我一时愣住:“为什么呢?其他小朋友都想上台,难道你不想吗?”

“我不会弹钢琴。”

心底那种被触动的感觉瞬间溢出。

我环顾四周。

其他孩子都能够完整弹奏一首曲子,甚至有些像是老手。

而眼前这个小女孩的手指却停在键盘上,迟迟不敢落键。

我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这一刻,我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不会有什么关系呢?”我温柔地问小女孩:“你想弹吗?”

她鼓足勇气回答:“想!”

我曾经也是如此,因为不会弹钢琴、因为他人弹得很好,我也不敢接近钢琴,生怕遭到嘲笑。

然而,若是一辈子都活在他人的眼光中,那何其可悲。

“姐姐,你会弹钢琴吗?”

我笑着点了点头。

并又摇摇头。

我实在不是弹琴的材料,五根手指谁也离不开谁。

但是…

“你想学《小星星》吗?”

只需一根手指便可奏响。

小女孩的天赋显然超过了我,没过多久,她已经能够和我一起四手联弹。

第二遍结束时,身后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回眸,看到身穿蓝色西装的陈然站在那里,身材挺拔,似乎早已在一旁聆听了许久。

以他对音乐的经验,没准这弹奏在他眼中不过是婴儿级别?

“弹得很好。”

他走顺畅自如地坐到我身边,稍作讲解后,我们开始了五手合奏。

在他的引导下,这首曲子瞬间提升到一个崭新的境界。

如果说之前是《小星星》,那以后的感觉就犹如璀璨星空。

他告诉我,他成立了一个钢琴基金,将在江城各大中小学附近开办钢琴班,而首个班级正是为红衣小女孩开设的。

小女孩满脸欢喜,迫切想知道刚才陈然演奏的第二首曲目叫什么名字,流露出求知的渴望。

然而,陈然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知道这位姐姐的名字吗?”

在冥冥之中,我率先抢答:“宋楠桥。”

“嗯。”

“这首曲子的名字就叫《宋楠桥》。”

我的脑袋顿时感到沉重。

这个十八岁的男孩,不善言辞,却能敏锐地捕捉到我的怯懦。

阳光透过窗帘洒在他与眼前钢琴的身上,宛如梦境。

他对我招了招手。

手把手地教我弹奏一首叫做《小星星》的曲子。

等我轮到自己演奏的时候,却出了不少错。

然而那些我认为的噪音,竟被他巧妙地融入曲中。

此刻,它们拥有了名字,叫作《宋楠桥》。

我和陈然在车内静默无言。

我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会为我创作一首曲子?”

“我听不懂。”

陈然突然停车,转头凝视着我,目光灼灼:“你真的不知道吗?”

“是为了感谢我嘛,对吧?”

“当然是。”

看来陈然在中文上真不太在行,他的问题我都没能给出答案,反而是我自言自语。

车窗瞬间被打开。

我不由自主地仰头看向天空。

就在此时,陈然开始说话。

“宋楠桥。”

“我可以追你吗?”

他的声音中透着紧张,清晰得像是咽下了一口水。

我迷惑地望向他。

等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时,他又小心翼翼地再问了一句:“可以吗?”

烟花与陈然均如梦似幻,让我目不转睛。

我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不?”

他眼中充满失落。

我稍稍扬起嘴角。

“其实不需要你追,因为我早已愿意。”

听到这话,陈然激动地将我紧紧抱住。

心跳声清晰可闻。

这时,我的手机铃声响起,原来是今早设定的六点半闹钟。

我匆忙推开陈然,急喊道:“要来不及了!”

“什么?”

“我礼服得赶快退回,否则晚一秒押金就不退!快点!”

“啊?”

陈然手忙脚乱,不知是先踩刹车还是先把手放在方向盘上。

在我焦急的目光下,他不自觉地俯下身亲吻了我。

这个短暂的吻结束后,我补充道:“我是说我们得抓紧时间。”

似乎陈然明白了我的意思,回吻了过来,手轻柔地攀上我的后颈,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番外

三十岁时,宋楠桥早已能随手默写这首曲子。

直到某日,她在从未翻阅过的陈然手稿中,发现了一页。

那张普普通通的泛黄纸张,像是从某本笔记本随意撕下,字迹稚嫩。

上面写着三个字——“宋楠桥”。

而在字底下,赫然还有一行小小的注释,另一种字体写着:“命里缺木,所以名字有两个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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